01

(资料图)

一声闷响,像重锤砸在我心口。

我的呼吸瞬间停滞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紧接着,一阵尖利的哭喊声撕裂了客厅表面的和谐。

那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,像玻璃碎裂的声音直接钻进耳朵。

我猛地扭头,看见四岁的儿子乐乐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
而罪魁祸首,那个刚满十九岁、正在复读的小叔子林昊,依旧懒散地瘫在沙发里。

他的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,视线牢牢钉在手机屏幕上。

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,跟他毫无关系。

我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
「乐乐!」

脑子里嗡嗡作响,什么想法都消失了。

我冲过去,把儿子紧紧搂进怀里。

他的膝盖磨破了一大块皮,血混着灰尘,看着触目惊心。

我气得全身发抖,声音都变了调。

「林昊!你什么意思!」

他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红血丝,满脸不耐烦,连句道歉都没有。

「我没看见。」

他轻飘飘地耸了耸肩膀。

「他自己跑太快了,怪得了我吗?」

怪孩子跑快?

一个四岁大的孩子高高兴兴地跑向爷爷,你却故意把脚伸出来,这责任反倒成了孩子的?

正当我怒火中烧时,公公林国富走了过来,直接挡在我们中间。

「哎哟,我的宝贝孙子怎么摔倒了?让爷爷瞧瞧。」

他笑眯眯地从我怀里把乐乐接过去,压根没看林昊一眼,就这么草草结束了这件事。

「小昊不是故意的,苏晴你别往心里去。」

「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,摔一摔还能长记性呢。」

说完,他用那双粗糙的大手,漫不经心地擦了擦伤口。

乐乐哭得更厉害了。

我看着公公那副和事佬的嘴脸,又看向林昊那张事不关己的脸,听着怀里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
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在这个家,道理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。

02

我深深吸了口气,抱起乐乐走向卫生间。

用温水仔细清洗伤口,他疼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。

「妈妈......好疼......」

他断断续续地哭诉着。

我温柔地哄道。

「宝贝乖,妈妈给你吹吹就不疼了。」

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
清理完伤口,贴上卡通创可贴后,我抱着儿子回到客厅。

那个制造麻烦的人还沉浸在游戏世界里,手机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效。
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公公则笑容满面地削着苹果递给他。

「小昊,复读压力大,多吃点水果补补脑子。」

我冷眼旁观。

半年没见,这个小叔子变化太大了。

头发染成了枯黄色,耳朵上挂着亮闪闪的耳环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。

我抱着乐乐,特意选了个离他最远的沙发角落坐下。

「小昊,高考快到了,准备得怎么样?」

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「别烦我。」

他连眼睛都不抬,冷冷丢出一句话。

公公赶紧陪着笑脸打圆场。

「他最近压力挺大的,几次模拟考都没考好,心情不太好。」

「苏晴你要多理解理解。」

我嘴角抽了抽,没有回应。

心情不好,就能随便拿孩子撒气?

03

晚饭时,气氛更加压抑了。

我把乐乐安置在儿童餐椅上,他很乖巧,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。

林昊突然站起身。

「我去拿瓶饮料。」

他打开冰箱,取出一罐可乐,打开后转身往回走。

明明可以绕开,他却偏偏从乐乐的餐椅旁边挤过去。

那魁梧的身体「不小心」狠狠撞了一下餐椅。

乐乐的身体猛地晃动,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。

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!

可还是洒出了一些热菜汤,烫到了我的手背。

乐乐被吓得尖叫起来。

「林昊!」

我再也按捺不住怒火。

「你走路就不能看着点吗!」

「哦。」

他喝了口可乐,打了个响亮的嗝,眼神冷漠地扫了我一眼。

「没注意。」

又是「没注意」这三个字。

他的眼睛是摆设吗?

「小昊个子高,转身是有点不方便。」

公公那套熟悉的说辞又出来了。

「苏晴别放心上,快吃吧,菜都要凉了。」

我看了看公公,又瞥了眼林昊那张挑衅的脸,胸口堵得喘不过气。

我低下头,拿纸巾慢慢擦掉手背和乐乐衣服上的汤渍。

我告诉自己,再忍一忍。

老公陈峰在外地工作,一个月才回来一次。

他说父母年纪大了不容易,弟弟在复读压力大,让我多包容。

为了他,也为了这个家,我选择了隐忍。

04

吃完饭,我主动去厨房洗碗,想一个人静一静。

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碗碟,好像也在冲刷我的坏情绪。

可我才洗了几个碗,客厅突然传来乐乐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
这次哭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绝望,都要无助。

我心头一紧,手都没擦干,连忙冲出去。

客厅地毯上一片狼藉。

我刚给乐乐买的那辆蓝色赛车,已经四分五裂了。

轮子掉了,车顶凹陷,像一堆废铁。

乐乐坐在那里,哭得满脸通红,喘不上气来。

「车车......坏了......妈妈......」

他伸出手,却不敢去碰那些碎片。

林昊在哪?

还是窝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着他冷漠的脸。

「林昊!」

我厉声质问。

「乐乐的玩具,是不是你弄坏的!」

他终于从手机上移开视线,扫了一眼地上,嘴角带着嘲讽的笑。

「他自己弄坏的吧,关我什么事。」

「我进来之前玩具还好好的!这里只有你们两个!」

「那我怎么知道?」

他耸了耸肩。

「可能这玩具本来质量就不好。」

这时,公公从卧室走出来,看到眼前的场景,轻轻「哎呀」了一声。

「这玩具怎么回事,刚买没几天就坏了?质量也太差了!」

他用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碎片。

「乐乐别哭,玩具坏了爷爷再给你买个更大的新的!」

他根本没问林昊半个字。

直接把责任推到玩具质量上。

我抱着哭得打嗝的儿子,看着这对父子推卸责任的样子。

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,迅速蔓延到全身。

在这个家,真相根本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林昊永远是对的。

05

第二天一大早,天还蒙蒙亮我就醒了。

心里装着事,根本睡不踏实。

我悄悄起床,打算去厨房给乐乐蒸碗鸡蛋羹。

没想到,公公起得更早,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。

看见我,他立刻笑容满面。

「苏晴这么早?再睡会儿吧。」

「我正在给乐乐煮鸡蛋呢。」

「爸,您辛苦了。」

那一刻,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我心里的怒气确实消散了一些。

也许他只是偏心,本质上并不是坏人吧。

我这样安慰自己。

没多久,林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头发,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走出来。

「昨晚又熬到半夜了?」

公公的话里满是宠溺,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。

「嗯,跟人组队打游戏,打到快天亮才睡。」

林昊揉了揉眼睛说。
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
复读冲刺期,居然整夜打游戏?

这时,乐乐揉着眼睛,软软地喊道。

「妈妈,抱抱,我要吃蛋蛋。」

小家伙的声音像一股暖流,吹散了清晨的沉闷。

可这股暖意,却让某个人不高兴了。

林昊一看到乐乐,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。

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。

「哟,大侄子醒了?」

他咧嘴笑了,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。

「来,叔叔陪你玩个游戏。」

我立刻警觉起来,想把乐乐抱回来。

公公却抢先开口。

「去去,跟叔叔玩玩,增进增进感情嘛。」

事到如今,如果我再阻拦,反而显得小气了。

我只好放下乐乐,眼睛紧紧盯着林昊。

06

林昊从果盘里拿了个红苹果,在乐乐面前晃来晃去。

「乐乐,看这个苹果。」

他的声音充满诱惑。

「跟着苹果转圈圈,看谁转得快!」

乐乐还不懂事,觉得很有趣,大眼睛盯着苹果,迈着小短腿真的开始转圈。

一圈,两圈......

林昊晃动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
乐乐跟着转,小短腿拼命不停转动,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。

我顿时意识到不对劲。

这么一直转下去,成年人都受不了,更何况四岁的孩子!

「小昊!快停下!」

我焦急地喊出声。

「他会头晕的!」

「没事!」

林昊笑得很开心,动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
「孩子多转转对身体有好处,你看他多开心。」

开心?

乐乐脸色苍白得吓人,脚步摇摇晃晃,哪里像是开心的样子!

果然,他「哎呀」一声,身体突然软了下来。

眼看就要往后倒。

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!

我飞快地冲过去,在他的后脑勺还没撞到茶几之前,一把将他抱进怀里。

乐乐靠在我肩膀上,脸色惨白,额头渗出冷汗,难受地干呕了好几下。

看着他这副模样,我心都碎了。

「看看你闯的祸!」

我紧抱着儿子,头也不回地怒视林昊。

「我早就说会出事的!」

「喂,别冤枉好人。」

他顺手把苹果扔回桌上,双臂抱胸,脸上满是不满。

「我好心陪他玩,他自己站不稳,能怪我?我又没碰他。」

又是这套说辞!

永远都是别人的错!

公公听见动静,从厨房匆匆跑出来。

看见乐乐这副样子,也着急了起来。

「这是怎么了?乐乐脸色怎么这么差?」

我愤怒地浑身发抖,指着林昊。

「你问他!问问你这个儿子做了什么!」

林昊抢先开口。

「我就带他转了几圈,谁知道他这么不经玩。」

「苏晴,小昊也是想和侄子亲近亲近。」

公公开始打圆场。

「你是不是太紧张了?小孩头晕一下很正常的。」

正常?

我冷冷地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。

「爸,万一乐乐刚才脑袋磕在茶几上磕出问题了,也算正常吗?」

公公被我这话堵得说不出话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「你这孩子......我不是那个意思......」

我懒得理他,抱着还在干呕的儿子回了卧室。

关门的瞬间,我清楚地听到客厅里传来林昊的冷笑声。

还有公公安慰他的声音。

「别理你嫂子,女人就是小心眼......」

我彻底心凉了。

07

快到中午时,乐乐终于好了一些。

我怕他一个人在客厅被欺负,就拿出积木陪他搭城堡。

小家伙很专注,一块块小心翼翼地叠起来。

忙活了快一个小时,那座彩色的「大城堡」眼看就要完工了。

「妈妈快看!好高呀!」

乐乐仰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满脸都是骄傲。

我也为他感到高兴。

「宝宝真棒!我们马上就能——」

话还没说完,一个身影突然罩了下来。

林昊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我们旁边。

「哟,搭得还挺像回事。」

他的语气里带着玩味。

乐乐忘了之前的教训,听到叔叔夸他,兴奋地指向城堡。

「叔叔看!这是我的大城堡!好看吗?」

林昊咧开嘴笑了,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。

「挺好看的。」

他这么说着,突然伸出了手。

不是轻轻抚摸,而是猛地一推。

「哗啦——」

乐乐花了大半天心血的城堡瞬间坍塌。

积木像下雨一样散落一地。
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乐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他呆呆地看着满地的狼藉,眼睛里先是困惑,接着是震惊,最后泪水涌了出来。

两秒钟后。

「哇——!」

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委屈的哭喊爆发了。

「我的城堡呢!你为什么要推倒我的城堡!」

乐乐边哭边用小拳头使劲捶打林昊的腿。

那点力气对林昊来说不过是挠痒痒。

他不但没有半点歉意,反而被乐乐哭泣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。

「哈哈哈!你看他哭得多好笑!」

他甚至掏出手机想录下来。

那一刻。

我所有的忍耐都到了极限。

我猛地站起来,眼前一阵发黑。

我指着他那张狂笑的脸,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「林、昊!你、到、底、想、干、什、么!」

「没想干什么啊。」

他还在笑,那表情让人恶心。

「就是觉得好玩,你不觉得吗?小孩子哭起来特别有意思。」

好玩?

我抱着哭得快要昏过去的儿子,转身就走。

一秒都不想再看他。

「乐乐别哭,别哭......妈妈在这里......妈妈马上给你搭一个更大的......」

我语无伦次地安慰着。

怀里的孩子却哭得更凶了。

「不!我不要!我要刚才那个城堡!呜呜呜......我的城堡......」

是啊,四岁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叫重新来过。

他只知道,自己最心爱的东西,被这个「叔叔」故意毁掉了。

公公听见哭声也出来了。

他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积木,再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乐乐。

最后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儿子。

那眼神像是在询问,却又不像是在责备。

「小昊啊,你怎么又把乐乐弄哭了?」

林昊收起手机,表情满不在乎,甚至带着点得意。

「就是开个玩笑,推了下积木,谁知道他这么爱哭。」

「乐乐还小,你得体谅点。」

公公的劝说轻飘飘的,毫无分量。

我看着这对父子,心里满是失望。

摇了摇头。

指望他?

算了,不抱希望了。

08

下午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
我决定带乐乐出去透透气。

哪怕只是去附近的小公园走走,也好过在家里提心吊胆。

「爸,我带乐乐出去走走。」

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。

「外面太阳挺大的,早点回来。」

公公嘱咐着,语气像个慈祥的老人在关心孙子。

我点点头,给乐乐换上鞋子,刚要开门。

「我也去。」

背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音。

我心里一沉。

林昊伸了个懒腰站起身。

「待在家里太无聊了。」

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
「你不是要复习吗?公园太吵了。」

我试图劝阻。

「没关系,放松一下也不错。」

他边说边换鞋,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。

公园里,孩子们像自由的小鸟,到处都是欢声笑语。

乐乐很快被滑梯吸引,暂时忘了早上的不开心。

我坐在长椅上,目光紧紧盯着他。

林昊起初还算老实,坐在我旁边玩手机。

但当乐乐「嗖」地从滑梯上滑下来,兴奋地尖叫时。

他也坐不住了。

「乐乐,要不要玩点更刺激的?」

他收起手机,径直朝滑梯走去。
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,连忙跟了上去。

「怎么玩呀,叔叔?」

乐乐天真地问。

「你从下面爬上去,头朝下倒着滑!那样才刺激,才过瘾!」

林昊兴奋地怂恿着。

「不行!」

我严厉制止,连忙把乐乐拉回来。

「倒着滑太危险了,会摔伤的!」

「啧,真是胆小鬼。」

林昊撇了撇嘴。

「我小时候都是这么玩的,从来没出过事。」

我没理他,紧紧拉着乐乐的手。

「宝贝,我们去荡秋千,妈妈推你。」

「好呀!」

乐乐乖乖地跟着我走了。

我能感觉到他背后冰冷的目光,像针一样刺着我的后背。

秋千架下,我小心地抱住乐乐,帮他坐稳。

轻轻地推着秋千。

乐乐的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,在风中回荡。

看着他开心的样子,我紧绷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
「我来推吧,我力气大,能让秋千荡得更高。」

林昊又走近了,神情跃跃欲试。

「不用。」

我冷冰冰地拒绝,语气很坚定。

「你这人真没意思。」

他脸色阴沉下来。

「我怎么可能害我侄子?」

我正要反驳,他忽然伸手绕过我。

猛地用力推了一下秋千!

「啊——!」

乐乐根本没反应过来。

他瘦小的身体随着秋千猛然升起,瞬间被抛到了半空中。

那个高度,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危险了。

「妈妈!妈妈!」

乐乐吓坏了,双手死死抓着铁链。

惊恐的哭喊声打破了公园的宁静。

我看着他在半空中摇晃,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
「林昊!你到底想干什么!」